當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,我不曾想到,我們之間竟然是這樣的結局。就算我猜到了離別的結局,卻也沒能猜到原因。
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會離開,此時此刻,讓我盡情地擁有你。
_ 三亞的夏天 _
第一次踏上三亞的沙灘。白色的月光下,白色的沙,一整個白色的夢幻世界。踩著軟軟的沙灘,聽著海浪的聲音,蘇之微的思緒飄了好遠。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尹從森的那晚,仿佛置身云霧中那樣的暈眩感和無力感。愛上他之后每一天的努力,每一夜的思念……
欲斷難斷時最是痛苦,蘇之微還是痛下決心換掉手機號碼,除了團隊里的同事,目前就連父母也找不到她。在這個被稱為“天涯海角”的南方小島上,與世隔絕,也仿佛隔絕了一切與愛情相關的煩惱。
此時此刻,面對著平靜而暗涌的大海,有月色,有星光,蘇之微卻開始想念。每當想起尹從森的面龐,她都會在沙灘上畫下一個E。就這樣,邊想邊走邊畫,不知不覺中已經(jīng)走出好遠。
夜色深了,海邊的風有些冷。蘇之微穿著薄薄的裙子,不勝涼意。還是回酒店吧,她這么想著,踩著沙灘上一路的“E”,慢慢往回走。
靠近酒店的沙灘時,遠遠就聽到歌聲傳來。
這座城是片繁華沙漠
只適合盛開妖艷霓虹
悲傷的人們滿街游走
打聽幸福的下落
愛情都只是傳說
難開花難結果
你眼神里的訊息我懂
像隨時準備燎原的火
那危險的美我曾見過
也因此留下了傷口
愛情依然是傳說
就別再觸碰
我荒涼心中還在痛的角落
別愛我
如果只是寂寞
如果不會很久
如果沒有停泊的把握
別愛我
不要給我借口
不要讓我軟弱
別再把我推向海市蜃樓
一首此時聽來很是應景的老歌——《別愛我》——“別愛我,如果只是寂寞,如果不會很久,如果沒有停泊的把握?!?/p>
Elson,別愛我,別告訴我,你愛我。
不知不覺中,走到酒店的私屬沙灘,蘇之微想,應該是某個公司的海灘Party1。
蘇之微看到了唱歌的男人。他背對著她,穿著一件亞麻的寬松上衣,在微涼的海風里自己彈著鋼琴,邊彈邊唱。明明是熱鬧的場子,浪漫的場景,卻讓人感到一種漫天漫地的孤獨。
那一霎蘇之微想起尹從森的歌聲,也曾是那么深情,讓人心醉?,F(xiàn)在卻讓自己那么孤單。
別愛我
不要給我借口
不要讓我軟弱
別再把我推向海市蜃樓
歌曲的結尾處,長長的顫音,仿佛那么多的傷痛欲訴還休。蘇之微和大家一起鼓起了掌。歌者站起身,一一向大家點頭致意,目光投向蘇之微的時候,他的眼神里掠過一絲微怔與疑惑。
北方的冬天卻是三亞的夏天。這個公司的人穿著品位相當不俗,蘇之微眼尖地看到了巴黎時裝周春夏季最新的度假服飾。海風與音樂麻痹了她的神經(jīng),當下她并未多慮,只是單純地想,在一個陌生的地方,遇到一群養(yǎng)眼的人,真是一件心曠神怡的好事。
party的氣氛很好,男男女女都很能鬧,鋼琴彈唱之后的節(jié)目是三個很帥的小伙子穿著同樣的黑色 T恤在夸張的音樂聲中走上臺。
在臺上一轉身,臺下立時一片哄笑。原來每個人的 T恤后面都印著大大的不同的字,連起來剛好是:我是鴨。免費的。1367156××××。
他們跳著很漂亮的爵士舞,又熱烈又奔放,一時間蘇之微的腦海里跳出“性感”兩個字。舞曲聲未散,三個“免費鴨”跳下本來就不高的臨時舞臺,混到臺下人群中。音樂也轉成了熱烈的 salsa 2舞曲,人群沸騰起來。
蘇之微看著沸騰的人群,音樂就像某種催化劑,一點兒一點兒,點燃她的熱情,消融了與陌生人之間的距離。不知道是誰拉了她一把,蘇之微也擠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跳起來。
其實蘇之微也算是北京最早跳 salsa的那撥人,老師是個美國人,紐約派。紐約派的 salsa不同于古巴派的熱情奔放,而優(yōu)雅性感更甚。
在音樂聲中,什么都不存在了,沒有尹從森,也沒有混血妞……不知道什么時候,蘇之微成了人群的中心。salsa是講究互動與默契的舞蹈,幾個跳得好的男人輪流和她對跳。蘇之微的長發(fā)在每個旋轉的瞬間飛揚開,裙子也漸漸被汗水浸透。
混合著汗水的各種香味在微咸的空氣里飄散開,salsa是能跳出火的舞蹈。這一夜,蘇之微如同穿上了傳說中的紅舞鞋,無止境地在風中起舞,一直跳到汗水濕透衣衫,跳到呼吸急促,跳到頭暈目眩,跳到覺得自己再不停下來就會倒在沙灘上變成沙礫。
終于,蘇之微喘息著笑著向仍然不斷前來邀舞的帥哥們擺手表示謝絕,真的要回去休息了。鉆出人群,正準備向酒店走去,一個身材窈窕的姑娘走過來和她打招呼:“你好像不是我們公司的吧?”
海風吹拂著蘇之微泛紅的面頰,她笑著回答:“嗯,我只是路過,看到你們覺得氣氛很棒,很開心?!?/p>
窈窕女很誠摯地說:“你跳得很棒!一起喝點兒東西吧,跳這么久你應該也累了?!?/p>
蘇之微毫無防備地說:“好呀?!?/p>
旁邊就是吧臺一樣的座位,蘇之微想酒店的服務真是貼心。剛坐下,服務生已經(jīng)端來一排酒,小小的杯子,透明中略泛金色,一共 12杯。
窈窕女舉起杯子:“干杯!”一口一杯。
看對方這么豪爽,蘇之微也干脆地舉起杯子,一口一杯。
又有人走來,舉杯!再來!干杯!又一口一杯。
轉眼之間,三杯下肚,酒像火一樣在胃里燒了起來,本來就不太喝酒的蘇之微覺得有點兒發(fā)暈。后來才知道,這酒就是傳說中的龍舌蘭。
蘇之微搖搖晃晃地起身。“對不起,失陪一下?!辈耪酒饋砭陀X得天旋地轉,眼前一黑。
在海風中與一群芬芳養(yǎng)眼的人翩翩起舞,僅有的模糊記憶,除此之外蘇之微什么都記不清了。
_ 一夜失控 _
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,蘇之微口渴得厲害。睜開眼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酒店房間里,第一次喝醉到掛的蘇之微記憶出現(xiàn)了空白,她撐著頭想,怎么回來的?
爬起來想倒杯水喝,不經(jīng)意間轉頭……天!身旁有人!男人!蘇之微不用看都知道自己一絲不掛。本來就痛到無法思考的大腦里亂哄哄一片,完全理不清究竟發(fā)生了什么。
除了懊惱還是懊惱,酒是不能隨便喝的?!吧系郯?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,原諒我吧?!碧K之微用力地按著太陽穴,低吟道。同時目光小心地避開身邊人,滿屋子尋找自己的衣服,準備穿上衣服就落跑。就當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好了。
剛小心地掀開被子,身邊傳來聲音:“小姐,你的裙子在衣柜里?!蓖蝗缙鋪?,嚇得蘇之微驚叫一聲,剛邁出去的腿生生頓住了,下意識地用被子遮住身體。
那個聲音還在繼續(xù):“我現(xiàn)在是閉著眼睛,但我建議你還是去洗手間穿比較好?!?/p>
是真是假都顧不上了。蘇之微一橫心,兩步就沖到衣柜邊拿了衣服,一步跨進洗手間,立刻反鎖了門。驚魂未定的她,一秒都不敢耽擱地穿上衣服。穿好了稍覺安心,蘇之微背靠著洗手間的門,聽著自己的心跳如鼓。
外面房間傳來窸窸窣窣起床的聲音。蘇之微定定神,心里把可能會出現(xiàn)的尷尬情況預演了一遍。開洗手間門出來的時候,怕他還沒穿好衣服,刻意地敲了敲門。
“你穿好衣服就出來吧?!蹦穷^傳來男人的聲音。
蘇之微出來的時候,窗簾已經(jīng)拉開了,天還沒亮,半明半暗的天空上一輪孤月,很是寂寥。與那個男人一照面,就覺得好面熟,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。
他穿著皺皺巴巴的寬松亞麻上衣,亞麻長褲?!芭?!你是那個‘別愛我’!”蘇之微一個激靈,方才反應過來。
男人笑了笑:“我叫David。 ”
“哦,嗯……”蘇之微只覺得耳朵發(fā)熱,隨口虛應幾聲就準備閃人。
“‘嗯’小姐,你看到我的衣服應該知道我是穿著衣服睡的吧?!?/p>
蘇之微聞言往他的衣服望去,在心中長長地吁出一口氣,徹底放下心來,暗叫好險。
男子依然那樣笑笑地望著她,“不過,我還是很抱歉。昨天她們確實過分了?!?/p>
蘇之微搖搖宿醉的腦袋,問道:“到底怎么了,我居然什么都不記得了。
好像只喝了小小的幾杯酒?!?/p>
男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:“那小小的幾杯酒是Tequila,龍舌蘭。 ”
蘇之微恍然:“那就是龍舌蘭!難怪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倒了。她干嗎要害我?! ”
男子撓撓頭:“也不是的,這個怪我。你跳舞的時候,我跟她們說那個女孩子很性感。她們就幫倒忙了?!?/p>
“……”蘇之微張口結舌地望向他,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才好。
男子臉上綻開了足以與三亞的陽光媲美的笑容:“還請你不要在意,其實都沒什么惡意,她們也沒想到你那么容易醉。其實也想過把你送回去,可是不知道你住哪里。我出去給你買醒酒藥,她們就把你放在我房間了?!辈淮K之微回應,他繼續(xù)說道,“你可以檢查我的手機,沒有照片也沒有錄像。
你也可以在房間里隨便翻查。至于她們,都是些沒有心計的孩子,不會做壞事?!?/p>
蘇之微瞪住他:“本來還不怕的,被你一說,原來有這么多壞事可以做,反倒有些怕了?!?/p>
男子哈哈笑起來:“這是我的身份證件,你可以讓服務員去商務中心復印了自己留存。這是我的名片?!?/p>
蘇之微接過他的名片。中文名字是王旭,頭銜是凱越模特經(jīng)紀公司董事長。她暗忖,難怪公司里那么多時尚的俊男靚女,原來都是專業(yè)干這行的。掃了一眼身份證,順手還給他。
“我相信你,那我先走了。”
王旭不加掩飾地望著她:“‘嗯’小姐,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蘇之微的心臟一提,隨即冷靜而禮貌地說:“不知道最好,都不要記得昨天的事比較好。再見?!?/p>
還是不要再見比較好。
踉踉蹌蹌地走回自己房間,蘇之微一頭栽進大床,Tequila真是厲害,差點兒害死人。這一群人也真是不夠聰明,那么晚,一個女孩子在酒店的私家沙灘上,還能住在哪兒?當然是酒店客人了。好在沒被揭穿,不然真不知道這張臉往哪里擱。想起自己剛換的手機號碼,突然有了一種躲入黑暗、隱匿人生的快感。這一夜快快過去吧,明天又可以是一個全新的蘇之微。
這么自我安慰著,蘇之微準備簡單洗漱完就上床補眠。一早還要和同事吃早餐。洗手間里,她不知不覺地哼唱:“別愛我,如果只是寂寞,如果不會很久,如果沒有停泊的把握……”不得不承認,這首歌真的很好聽,那位David先生詮釋得也很動人。
_ 淡藍色法拉利 _
早餐時分。同事 Cindy懶洋洋地挪到蘇之微旁邊,呵欠連天,一副沒睡醒的樣子。
蘇之微一邊在心中暗罵:“有沒有搞錯啊,宿醉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? ”
一邊對 Cindy說:“還不醒?今天要去很多酒店勘察的!”
Cindy沒精打采地說:“好累啊!你不知道吧,城里有個酒吧街呢!很熱鬧,這里的人都很放得開。”
蘇之微狠掐她一把:“要死吧你。萬一你被人灌倒了,迷奸了,拍錄像了,拍照片了,看你還放不放得開!趕緊吃飯!”
昨晚那個窈窕女毫無征兆地闖過來,對蘇之微綻開大大的笑臉:“哎,早啊,昨晚睡得好嗎?”
Cindy好奇地看著這一幕。蘇之微頭皮一緊,到底還是躲不過嗎?
窈窕女笑嘻嘻地說:“原來你也住這里啊,早知道就不用那么麻煩了。
今天有什么打算呢?”
蘇之微一時語塞:“啊,嗯……”她定定神,說,“今天還要工作,這是我同事。我們趕時間,晚上回來再說了?!?/p>
“哦!你同事啊!哦!那你忙。晚上見??!老地方,不見不散?。 瘪厚慌χx去,空氣里還留著她身上的香氣。
好一會兒,Cindy方開口說:“好漂亮的妞!你怎么認識的?圈里的?她穿的是 Dior 3?”
蘇之微低頭邊吃邊悶悶地說:“不,是 2007巴黎時裝周早春的 John Galliano 4。”
Cindy一臉欽佩之情:“你好厲害??!一年前你還分辨不出來 Prada和 Givenchy5呢!”
蘇之微樂了:“一年以前?呵呵,半年以前我才有了第一只真的名牌包包,還不是一線名牌?!?/p>
大約是蘇之微的笑容有些詭異,Cindy奇怪地問:“你受什么刺激了?”
“人總要成長吧?!碧K之微答非所問。
有時候成長是主動的,有時候成長是被動的。Elson,因為你,我不得不成長。鉆心的痛苦又來了。蘇之微拼命地擺擺頭,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!
她抬頭瞪了 Cindy一眼:“不要廢話了,快吃,我們該出發(fā)了?!?/p>
Cindy一邊撥弄早餐一邊嘀咕:“催命鬼,跟你一起做事真是倒霉?!?/p>
蘇之微恍若未聞,只管說自己的:“我們要在一星期內(nèi)做完海南的調(diào)研,然后去貴州……”
Cindy一聽,筷子差點兒掉下來:“媽呀,還讓不讓人活啊,我要回北京!”
吃完早餐,出了酒店門口,之前預定的包車已經(jīng)到了。剛要上車,一輛法拉利停到了酒店門口。
淺藍色的法拉利。開車的人一身白色 Jil Sander 。
Cindy的眼睛都直了。蘇之微也傻了,竟然是David。也太招搖了吧!
在那一刻,蘇之微承認,虛榮心又蠢蠢欲動了。再堅定的女人,看見這場面,也要軟弱三分。她趕緊想了想自己把他的名片放哪兒了,就算做個朋友,也是挺有面子的事吧。女人真是膚淺的動物啊。蘇之微不無自嘲地想。
還是先顧好工作再管其他吧。她拉著 Cindy上了車。
“別愛我,如果只是寂寞……”一路上,蘇之微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哼著這首歌。真是撞邪了,晚上要聽聽別的音樂了,不能沒完沒了地哼哼同一段。蘇之微心想。
David在海風中彈著鋼琴的背影和深情的歌聲,還真是很打動人??上У氖沁@世道動人的男人多了去了,靠譜的卻太少了,不能不說是悲劇。又想起尹從森洗手間的 Grazia,心里像被捅了一刀,剛才那一點點因為虛榮帶來的快樂瞬間成為泡影。求求你,不要再想了。蘇之微又開始默念。傍晚時分,蘇之微累得幾乎是爬回房間的。Cindy下車就去做 SPA了,
蘇之微只想倒頭好好睡一覺。
打開房門。天!好大一束玫瑰!
走錯門了?她退到門口,關了門,仔細看了看房間號,重新插進去房卡。嗶!房門順利打開了。
沒走錯啊。蘇之微疑惑地想,哪里來的玫瑰?不管了,就當是天上掉下來的吧,還從來沒被送過玫瑰花呢。蘇之微高興地看著這一大捧玫瑰花,到底有多少朵啊,數(shù)啊數(shù)……竟然有 199朵!難怪這么巨大!
在花叢中樂了好一會兒,才看到桌上有張卡片:“一起晚餐?David。 ”
早餐簽單需要房間號,包車需要房間號,在酒店里做什么都需要房間號??磥磉@房間號也是被窈窕女給拿到了。
去不去呢?蘇之微發(fā)愣,好大一束玫瑰花。
她忍不住罵自己:“我膚淺,我膚淺,我喜歡花,我喜歡法拉利。”
可是,有錯嗎?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歡。只是有的人有了這些就以為有了一切。而有的人已經(jīng)有了一切,自然無所謂有沒有這些。還有的人什么都沒有,喜歡喜歡,也不是大毛病吧。
蘇之微自我安慰了一會兒,又自我糾結了半天,還是決定赴宴。
晚上七點。房間電話響起來,是酒店的西餐廳打來的。
蘇之微穿上高跟鞋。
如果,只能買一件東西打扮自己,那就買一雙好鞋。蘇之微沒有晚裝包,沒有春夏的大牌新衣,只穿了一條簡單的小黑裙。
到餐廳時,David已經(jīng)到了。他又換了一身衣服,泛著淺淺珍珠光澤的西裝,藍寶石的袖扣若隱若現(xiàn),整齊的修理過的胡茬兒,淡雅的古龍水味道。蘇之微不由得仔細地看了看這個與自己“上過床”的男人,以她這一年修煉過的眼光來看,居然挑不出什么破綻。
“蘇小姐。”David斟酌了一下,禮貌地開口。
“叫我Stella。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