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周末的傍晚,我去了小鎮(zhèn)邊緣上的一座教堂。這座教堂雖然不大,但在建筑格局和浮雕、花欞的建造上與我家鄉(xiāng)的哥特式教堂一樣考究,厚厚的石墻,尖銳的塔頂……當我欣賞大片的玫瑰窗時,一樁怪事發(fā)生了:一片巨大的陰影掠過,讓那透著夕陽之光的彩色玻璃窗完全黯淡下來。那飛過去的東西像是一架老式的小型飛機,但飛機的機翼可不會那樣不斷上下扇動?!?/p>
容墨將未知巨鳥出現的這一章反復讀了好幾遍,隨后將這本自傳體小說合上。由于現在他和林夏在電車上、周圍有很多人,他說話時便刻意放輕了聲音:“作者好像在自傳里說過,這一幕是他在某個邊陲小鎮(zhèn)上親眼所見,由于心中疑惑未解才將它寫到了書里。但誰知道真假呢?說不定,這人只是在發(fā)揮小說家豐富的想象力和絕佳的編造力,讓筆下的故事變得更加神秘罷了?!?/p>
“但千百年之前,雷鳥的傳說就是從這個地域發(fā)展起來的。而你的父親也是在這個小鎮(zhèn)上拍到了巨鳥的身影并拾到了它的羽毛?!绷窒恼f到這里,忽然將頭轉向隔壁坐著的乘客,問道:“不好意思,請問這個鎮(zhèn)上有幾座哥特式教堂?”自從有了世界通用語言,異國人之間的交流已經不成問題;雖然當地語言和二人的國語不同,但一般交談也沒什么障礙。
那人皺了皺眉;一個膚色長相迥異的外鄉(xiāng)人、又是個氣息囂張的alpha,這未免讓他心中不快。但他還是禮貌地回答了林夏:“兩座。”
容墨在一旁聽著,此刻終于松了口氣:“還好,這樣我們兩個分別踩點就可以了?!绷窒膶⒁暰€收回來,問容墨道:“你一個人可以?我怕那只鳥把你叼走?!?/p>
“別小瞧我!”容墨不服氣地爭辯道,意識到吸引了周邊人士的目光,他連忙再度壓低聲音:“就算M國這幾年有很多鳥類傷人的事件,但最夸張的也僅僅是‘未知巨鳥捉住十歲男孩并帶其飛翔三十余米’。我都多大了,怎么可能被叼走?再說我又不是死的,它撲過來,我就不會打它走嗎?”
“你沒研究過這里原住居民的信仰?”林夏奇怪地看著他:“在他們相信的神話故事中,雷鳥可是能夠呼喚雷電的巨大生物,比人類體型都要大得多。就算是現在,他們每逢朔月之日也都要將雷鳥的神像擺出來進行祭祀活動。”
“可那神像是個人身鳥面又長了翅膀的怪物,當地人把它們做成了兩三米高的大型木雕,還說是按照雷鳥之神的真實個體大小塑造的。不過,我尊重他們的信仰,但不相信信仰中的生物能夠活過來?!比菽椭员牵骸叭绻嬗幸环N生物與他們在部落中豎起的高大木雕外表相同,那這根本不是鳥,而是鳥人。”
林夏對于容墨的貧嘴早已習慣。他思考了一會兒,正打算再說教對方兩句,容墨卻先扯住了他的手臂:“別發(fā)呆了,我們到站了?!绷窒碾S著對方站起,將目光投向對方握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。
從前分明都不愿意和我有身體接觸,現在已經有所改變了么?但是,作為一個o的氣息完全不敏感、甚至對于自己偶爾撩撥別人的行為毫無自覺,這算是某種“天賦”還是神經大條?
容墨的確沒有想太多;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恢復了o的氣息不甚敏感,但他的原則一向是“想不通就不想”;更何況,在他看來,這種感應遲鈍對他來說反倒是件好事,至少他不會無法自己地對別人產生好感與歸順心理。
“這地方又小又偏,咱們之前也沒有買到地圖什么的。我們自己逛吧,反正這鎮(zhèn)子面積不大,逛遍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……”
“先生,您要去哪里?我可以為您帶路!”一個洋溢著興奮的稚嫩聲音在背后響起。二人不約而同地回頭,只見一個十歲出頭的男孩子站在他們身后,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們。
看起來非常有活力,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;容墨觀察片刻,得出了這個結論。而林夏的評定結論則要客觀簡單許多:這是一個本地未成年beta。
“你想帶路?現在可是工作日,不會耽誤你上學嗎?”容墨微微彎下腰去、讓男孩不至于抬頭看他,笑瞇瞇地說。男孩搖了搖頭,說道:“你們可能不知道,今天是建國日,所以我們有三天的假期。所以如果你們有需要,這幾天內我都可以陪著你們!”
容墨直起身子,低聲問林夏:“這孩子蠻可愛的。你覺得怎么樣?”林夏冷淡地回答:“無事獻殷勤?!?/p>
容墨怒目而視:“你放過他吧,他只是個孩子。還有,你別總是板著張臉,把人家嚇跑了怎么辦。”林夏瞥了他一眼,隨即低頭問那孩子:“為什么?”
男孩有些赧然地低下了頭,而后喏喏道:“如果你們需要人帶路的話,我比那些政府注冊的成年向導收錢少很多的?!毖韵轮猓闶钦f他想為二人帶路實是為了掙點外快了。
容墨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男孩。他看人首先看對方的長相眼神,因此對男孩的第一印象僅僅是富有朝氣和活力;如今細看才發(fā)現,男孩的褲腳已經褪色了,還露出了一截襪子、顯然已經不夠合身。從男孩的衣著,容墨已知道對方家庭不十分富裕,于是向林夏打了個眼色。
其實林夏是很不想讓這個孩子帶路的。他們已經知道在這附近經常發(fā)生猛禽襲擊兒童的事故,那么,讓一個素昧平生的孩子與他們涉險未免不妥;同時,二人的行動也會因此而有所限制。此外,也許是因為感情逐漸萌發(fā)、變得明了,他的獨占欲越來越強,根本不想有第三個人插到二人中來。但現在,容墨正認真而期待地看著他,咨詢他的意見……
“如果你覺得我們需要向導,那么帶著他也無妨?!绷窒慕K于松口。
聽林夏這么說了,容墨不由得松了口氣。雖然容墨想幫這孩子一把,但他也很看重林夏的意見;如果對方不答應,他也只能懷著遺憾地拒絕這個男孩。他湊到林夏耳邊說道:“我知道你擔心什么。放心吧,如果遇到危險,我會負責保護照顧這孩子的?!?/p>
林夏對此進行言語打擊:“你能顧好你自己,我就謝天謝地了?!比菽趯Ψ綍r不時的毒液攻擊下已經習慣了,此刻并未還嘴,而是向那孩子友好地笑道:“我們兩個可是要步行的,你吃得消么?”孩子一挺胸脯,大聲說道:“當然!”
“那么,你們這座小鎮(zhèn)上有兩座教堂,是吧?我們想去它們所在的地方看看?!?/p>
到底是當地人對這地方更加熟悉,男孩很快將他們引領到了一座教堂所在的廣場。但二人看著廣場上的噴泉、來往的行人以及附近的商鋪,就知道他們要找的肯定不是這里了:就算傳說中的巨大雷鳥真的存在,它也不會出現在這種房屋林立、人來人往的熱鬧中心區(qū)。
雖然小說中的內容不可當真,但一定也有可以借鑒的地方;想到之前在書中的描述,容墨問那個帶路的男孩:“我們尋找的恐怕是另一座哥特式教堂。它應該在小鎮(zhèn)的邊緣上,而不是在這么熱鬧的地方?!蹦泻⒀劬σ涣?,說道:“另一座教堂的確在有點偏僻的地方,我想你們是外來的游客、應該不會想去荒僻的地方,所以就帶你們來了這里?,F在我就帶你們去那兒!”
二十分鐘之后,三人雖然尚未走出小鎮(zhèn),但路卻由平整的道路變成了石子泥土鋪就的坑坑洼洼的狹窄小路,視野中能看見的房子也越來越少。容墨幾乎以為他們走錯了路、正往某個荒無人煙的荒地前行。這時候,容墨心中已經有些亂了;然而奇跡的是,當他無意間瞥見林夏冷靜的表情時,忽然覺得心中的波動平定了下來。
“我們到了,就在那兒?!蹦泻⒅钢诒姸喾课葜忻凹獾母咚f道:“從前這兒更加荒涼,但從前年開始,附近有人陸續(xù)地把地買下并蓋起了一些房子,所以已經好了許多?!比菽蛄窒目慈?,無聲地說道:這地方夠荒涼,應該不會錯了。
林夏卻是搖了搖頭,輕聲回道:“恐怕還是錯的。還記得報道中是怎么說的嗎?過去五年內,在M國境內發(fā)生了數百起猛禽傷人案,在這小鎮(zhèn)附近尤甚。雖然你父親與我通信時并未聊到細節(jié),但‘偏僻之處的教堂’,其重點絕不會是‘教堂’,而是‘偏僻’——在那附近應該會有密林之類適合巨型飛禽生活和隱匿行蹤的地方。在這附近居住的人類,恐怕受到飛禽攻擊的可能性更大?!?/p>
“近五年都有傷人案例發(fā)生,但這里的人們卻是前年開始搬到這附近……”容墨了然:“你的意思是,如果這附近真的有那種巨鳥生存,就不會有人居住到這兒來?”
林夏點了點頭:“相比之下,我倒是覺得他們會搬到這偏僻教堂附近居住的原因很有意思。沒人會無緣無故居住到這么偏的地方,就算是為了更接近教堂,也未免夸張了些。雖然有些人的確會為了他們的信仰而選擇居住地,但我本人更傾向于較好的位置已經因為某些原因而無法居住?!?/p>
話說至此,容墨已經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;他走到那個四處張望的男孩身邊,問對方道:“你們這鎮(zhèn)上有棄置不用的教堂嗎?”
男孩被嚇了一跳,不是因為容墨突然發(fā)聲,而是因為容墨話的內容:“我們的確有,但已經沒人敢去那兒了。你們要找的是那里?為什么?”
“你可以當作是為了尋找刺激。”容墨聳了聳肩,隨口敷衍道:“你說沒人敢去?為什么?”
“那座教堂緊挨著森林,在那邊有怪物出沒?!蹦泻⒌纳眢w抖了抖:“就在前兩年,有個男人去教堂做晚禱,出來時因為與神父交談了一段時間而落單。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跑進了那片受到保護的野生森林——他說是因為什么東西在追趕他。他感覺到那東西在抓撓他的后背,于是沒命地向前跑;可他并沒能甩掉那東西。那東西速度快得驚人,竟然跑到了他前面去,并且將他臉上的整塊皮從下巴向上完全撕了下去,甚至連眼球都被挖出了一只?!?/p>
容墨聽了也不由得一驚,胃中一陣翻滾。無論那傷人的是什么東西,如此殘忍的致殘手段也實在駭人聽聞?!澳阏f那是怪獸?為什么不會是變態(tài)殺人魔之類的?”
男孩搖頭:“肯定不是。在那座教堂附近發(fā)生的離奇事件可不僅這一樁,我還聽說過一件事。有位夫人前去懺悔時因為擔心她的孩子,就推著她的育兒車去了教堂。她出來時僅僅是彎腰擦了一下鞋,再起身時,她的孩子就不見了!她是個很小心的母親,甚至將育兒車內的安全帶扣上;可就是那么短短的彎腰起身的時間,安全帶被扯斷了、孩子也不見了。這么短的時間人跑不遠,周圍卻看不到其他人。如果不是怪獸,哪有人能有這個能耐?”
“謝謝你把聽來的故事講給我?!比菽蚰泻⑿α诵σ允景参浚o接著開始了自己的思考。
這些事件有可能是巨大的飛禽所為。在目前的記載中,世界上現存的最大鳥類是一種禿鷲,翼展足有三米多長,飛翔的時速超過50里。如果有一種鳥類,體型速度類似甚至大過它,同時又生有巨大的爪子和尖銳的鳥喙,那么雖然它不會刻意地撕去人的臉皮,但要在試圖捕獵的過程中用爪子撕掉人臉上的大片皮肉絕非難事;同時,以其龐大的體型與驚人的速度,用爪子提起嬰兒迅速飛離也完全可能。
林夏顯然和他想到了一起去,二人對視一眼,而后異口同聲道:“那正是我們要找的地方。”